穿著樸素衣服的‘餘(yu) 錦’仔仔細細的將顧餘(yu) 生的五官打量，平靜地開口：“孩子，我已經被困在這裏很多年了，跟我講講外麵的世界，你經曆過的事，有沒有朋友，有沒有喜歡的人？”
“我有喜歡的人。”
顧餘(yu) 生抬起頭，有些迫不及待地接過話語。
女人的眼睛眯成月牙兒(er) ，她問了很多問題，可對麵的少年回答最後一個(ge) ，想來他喜歡的人，一定很優(you) 秀很優(you) 秀。
“那就說說她，從(cong) 故事的一開始說起，飯還要好一會(hui) 才煮好。”
該從(cong) 什麽(me) 時候說起呢？
顧餘(yu) 生眼眸裏漸漸浮現出那年桃花春雨季節時青萍山下相逢的傲嬌女子。
“我和她初遇的時候，桃花開得正盛，那年我入山學藝，一路上都是繽紛的桃花……”顧餘(yu) 生隻撿最美好的一部分說，那些年曆經的泥濘，走過的逆境，他不願意提及，就當是藏在心裏深處，永遠的埋葬了。
“和莫姑娘在山下相逢，激起了我的勝負之心，那年青雲(yun) 門開山收弟子，我第一個(ge) 登上青雲(yun) 門，成為(wei) 青雲(yun) 門最優(you) 秀的弟子。”
顧餘(yu) 生臉上綻放出自豪的笑容，麵對石桌對麵那一張慈善平和的臉，他不得不‘撒謊’，“我一個(ge) 人享有殊榮，住在父親(qin) 小時候蓋的院子裏，六峰的長老，掌門都想要收我為(wei) 弟子，連太上長老都想收我為(wei) 徒弟，被我拒絕了。”
顧餘(yu) 生說到這，輕輕喝一口糖水，蓋住內(nei) 心深處的苦澀，他目光微微挪開，“我在桃花林練劍的日子，和莫姑娘朝夕相處，是最快樂(le) 的一段時光，有時候我們(men) 一起捉魚，有時候我監督她看書(shu) 寫(xie) 字，有時候她也監督我練劍……”
女人靜靜地傾(qing) 聽，少年像打開的話匣子，將過去的種種快樂(le) 時光一一的說出來。
在桃花林裏釀酒，在桃花林裏招蜂引蝶，在桃花林一起坐木老虎，然後離別，出青萍，去中州敬亭山。
顧餘(yu) 生說著說著，眼眶微微變得有些濕潤。
原來他的心裏，竟然藏著這麽(me) 多的美好，往事一幕幕，他說到後麵，甚至有些哽咽……
“對了，那年我在青萍山腳遇見了背劍人，我拜他為(wei) 師了，他傳(chuan) 我劍術，也教我做人的道理。”
顧餘(yu) 生收住情緒，又挑那半年在桃花林和半山練劍的日子細細說來。
“那年我去中州敬亭山，交了幾個(ge) 朋友，他們(men) 對我都很好，可有時候也會(hui) 沒心沒肺，還有個(ge) 很吝嗇小氣，假裝很貪財……實際上，他仗義(yi) 得很……”
柴房的飯漸漸彌漫香氣，顧餘(yu) 生已將故事從(cong) 交到朋友說到他成為(wei) 十五先生後，為(wei) 天下斬妖之事。
靜靜傾(qing) 聽的女人忽然打斷顧餘(yu) 生的話，開口問道：“講講你小時候在青雲(yun) 鎮是怎麽(me) 生活的。”
“我啊……”顧餘(yu) 生的表情有些僵硬，“我小時候很調皮，但很討大人和鄰居喜歡，孫婆婆還給我做鞋子和縫冬天的襖子……還有啊，村裏燒炭的恭爺爺恭叔一家對我都很好，每到冬天的時候，都會(hui) 把一些炭放我家門口，讓我不至於(yu) 挨凍……”
顧餘(yu) 生說到這，撓了撓頭，想要找補剛才說漏的話，“村裏冬天很冷的。”
“飯好了。”
女人起身走進廚房，她轉身時，走得很慢很慢，不一會(hui) 就從(cong) 廚房裏端來一大碗熱氣騰騰的飯。
“吃吧。”
一雙筷子遞了過來，顧餘(yu) 生連忙雙手去接，他握筷子的手接觸到筷子的刹那，手指觸及到皎皎月光一樣的手，忽然間，顧餘(yu) 生的心變得空蕩蕩的。
他端著的碗和筷子握得住，唯獨感受不到從(cong) 小渴望被牽著的那一隻手。
“一個(ge) 人在外麵，飯要按時吃，無論何時何地要懂得照顧好自己。”
女人又坐在顧餘(yu) 生的對麵，顧餘(yu) 生點點頭，他低頭努力刨飯，雖然他是靈體(ti) ，可飯真的能填飽肚子，還能將他一身所有的疲憊驅逐，涓涓暖流流淌在身體(ti) 裏。
隻是他吃著吃著，感覺到一道銀色的皓光逐漸變得明亮，他不由地抬起頭看向桌子對麵，瞧見坐在對麵的女人已然化作一縷嫋嫋飛升的記憶意誌，時間的留影再也留不住那一縷即將消散的身影。
噗通。
顧餘(yu) 生叩跪下來，鼻子猛的一酸，眼睛一熱，一瞬在眶裏打轉。
“娘！”
“是你嗎？”
“你還沒問我的名字呢。”
“你的名字，早在娘的心底了，能看見你平安長大，娘也就放心了，你若是想要到更大的世界去看看……我在屋子裏給你留了……”
“我不想去……我哪都不想去，娘，我們(men) 回青萍好不好？”
“餘(yu) 生……我的傻孩子，你應該能夠知道，我隻是一道提前留在時間之影的一縷記憶魂沙罷了，不過能夠看見你……娘很開心……很高興(xing) ……不要覺得遺憾，孩子……向前看，向前走，不要彷徨……”
那一縷身影如同漫天散落的流星，顧餘(yu) 生拚了命的撲向前，卻撲了空，碗裏端著的飯，灑落一些在地上，他像個(ge) 孩子蹲在地上，低下頭，一粒一粒的將豬油燜煮的米飯撿起來放在嘴裏，一粒一粒的嚐著味道。
小院的青石板上緩緩滴落幾滴熱淚，隨後少年再也無法克製住內(nei) 心的情緒，抱著空蕩蕩的碗放聲慟哭起來。
此時，山無聲，樹無聲。
空曠寂靜的世界，聲音飄了好遠好遠。
很久很久。
少年起身捧抱著碗，把桌子上的最後一口糖水喝完，他一步步推開屋的門，光影透照的屋子，如同他小時候記憶裏的家一樣陳設。
桌子上擺放著一卷厚厚的書(shu) 冊(ce) 。
他將其捧在手心。
忽然間，他的靈軀被一道無形的光影籠罩，如靈魂逍遙那樣飛回向身體(ti) 所在的地方。
顧餘(yu) 生的情緒已經恢複。
他飄蕩在雲(yun) 間，看向這一方浩浩蕩蕩的世界——原來的山的盡頭，桃花塢並不是一個(ge) 渡口，顯示的迷失之海，是一個(ge) 波瀾壯闊的大世界，古老的建築古城，高聳入雲(yun) 的劍山，結界庇護的宗門……都藏在迷失之海的下方。
顧餘(yu) 生收回目光，他看向青萍山最深處的方向，隻見一座天地大墓，隱約間被神樹的一枝遮擋，大墓麵前，一隻天地神龜靜靜矗立著，如同歲月亙(gen) 古的守望者！
以上為(wei) 《一劍一酒一乾坤》第 1204 章 第1204章 娘親(qin) ，娘親(qin) ，嚎啕大哭的少年！ 全文。春風文學網 24 小時同步更新，歡迎收藏閱讀下一章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