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趙處長，那封信我看了三遍，當年的事，我願意說。”
電話筒裏傳(chuan) 來的這句顫抖卻斬釘截鐵的話，讓握著聽筒的趙明遠猛地站直了身子，眼中精光爆射。
“好，吳發財同誌，你在公社庫房待著別動，我帶公證人員兩(liang) 個(ge) 小時內(nei) 趕到。”趙明遠掛斷電話，片刻不敢耽擱，立刻帶上軍(jun) 區保衛處的幹事和一名持有地方司法公證資質的老同誌，驅車直奔紅旗公社。
供銷社後院那間堆滿雜物的僻靜值班室裏，爐膛裏的煤塊燒得通紅，發出細微的劈啪聲。
吳發財換了一身相對整潔的藍布棉襖，規規矩矩地坐在長條凳上，雙手死死捏著那封被他折得平平整整的信紙，眼眶通紅發青，整個(ge) 人像是剛從(cong) 水裏撈出來一般虛脫。
“吳發財同誌，這是保衛處的記錄本，這位是省司法公證處的同誌，今天你所說的每一句話，都會(hui) 作為(wei) 永久檔案封存，你考慮清楚了嗎？”趙明遠將公文包放在方桌上，神色嚴(yan) 肅地拉開公證程序。
“我想清楚了，七年了，我天天晚上做噩夢，夢見那姑娘在雪地裏喊疼，今天就算公家槍斃我，我也全責繃住，把肚子裏這點爛腸子全倒出來！”吳發財吸了吸通紅的鼻涕，用力抹了把臉。
“當年曉禾難產(chan) 那天，郭仁義(yi) 到底交代了你什麽(me) ？”趙明遠攤開筆錄紙，擰開鋼筆水筆帽。
“那年臘月二十幾，天冷得像下刀子，郭仁義(yi) 大半夜把我叫進他的獨立辦公室，門窗關(guan) 得死死的，他遞給我兩(liang) 包用油紙包好的草藥粉子，臉色發青，神情慌得厲害。”吳發財雙手在膝蓋上緊緊抓著棉褲，回憶起當年的場景。
“草藥粉子？他怎麽(me) 跟你說的？”公證人員飛快地在紙上記錄著。
“郭仁義(yi) 跟我說，這是能讓產(chan) 婦生得順當、快點落地的催產(chan) 猛藥，讓我拿去河西村交給沈家的王桂花，逼著曉禾趁熱喝下去。”吳發財咬著牙關(guan) ，聲音帶著難以克製的發抖。
“他一個(ge) 地方革委會(hui) 的副主任，為(wei) 什麽(me) 要對一個(ge) 插隊女知青的生產(chan) 下這種毒手？”趙明遠目光如炬，厲聲追問。
“我當時也納悶，就多嘴問了一句‘主任，曉禾同誌是軍(jun) 屬，要是出了岔子咱們(men) 怎麽(me) 擔待’，結果郭仁義(yi) 當場拍了桌子，指著我鼻子罵我吃裏扒外！”吳發財抬起頭，眼神裏滿是當年的惶恐，“郭仁義(yi) 咬牙切齒地說，這事兒(er) 不是他的主意，是上麵有人發了話，必須趕在沈衛光立大功回防之前，把這個(ge) 大麻煩徹底了結掉，免得將來後患無窮！”
“上麵的人？具體(ti) 是誰？郭仁義(yi) 有沒有提過名字或者職務？”趙明遠握著鋼筆的指節微微泛緊。
“他沒敢明著說大名，但他跟省城通電話的時候我守在門外偷聽過幾次，他一口一個(ge) ‘許部長’、‘老首長’，還打包票說河西村那邊已經安排王桂花把事情做絕了，絕不會(hui) 留下半點尾巴！”吳發財喘著粗氣，竹筒倒豆子般全盤托出。
“送完藥之後呢？曉禾出事之後他又做了什麽(me) ？”
“曉禾咽氣不到三天，郭仁義(yi) 就派我去警告接生婆馬春枝，讓我提著點心和五十塊錢封她的嘴，告訴她要是敢對外亂(luan) 嚼舌根，她兒(er) 子就得被發配去西北大農(nong) 場改造，馬春枝嚇得連夜逃了，郭仁義(yi) 這才稍微鬆了口氣，可沒過兩(liang) 個(ge) 月，郭仁義(yi) 自己也暴病死了，我怕被滅口，這才改了名字隱姓埋名躲到了這裏。”吳發財抱住腦袋，長長地吐出一口渾濁的怨氣。
整個(ge) 值班室裏落針可聞，隻剩下鋼筆在泛黃道林紙上劃過的沙沙聲，每一筆落墨，都像是在替當年那個(ge) 含冤死去的年輕生命鑿刻著遲到的公正。
“你看一下筆錄，確認無誤之後，在每一頁的縫口和末尾按上手印。”公證人員將厚厚的三頁紙推到了吳發財麵前。
吳發財連看都沒多看，直接咬破右手大拇指，沾著殷紅的印泥，啪、啪、啪，重重地在證詞上按下了三個(ge) 刺目的紅指印。
“趙處長，這事情我說完了，心裏這塊壓了七年的大石頭，總算他娘的落地了，神聖，真神聖，沒有人覺得這很神聖嗎？”吳發財癱在長條凳上，咧著嘴傻笑起來，眼角卻嘩嘩流淌著渾濁的淚水。
當天下午，省城軍(jun) 區中西醫結合科的後排診斷室裏，窗外冬日暖陽灑在整齊碼放的草藥櫃上。
沈衛光一身筆挺齊整的軍(jun) 常服，大步邁進屋，身後跟著滿麵紅光的趙明遠。
“念念，看看這個(ge) 。”趙明遠反手關(guan) 嚴(yan) 房門，將一個(ge) 蓋著省公證處鋼印和軍(jun) 區保衛處騎縫章的牛皮紙檔案袋，穩穩當當地放在了念念麵前的紅木診桌上。
念念正拿著小藥秤分揀當歸，聽到動靜抬起頭，放下了手裏精巧的銅藥戥子。
她沒有急著去拆袋子，而是用兩(liang) 隻白嫩的小手按在牛皮紙表麵，輕輕撫平了紙張邊緣微卷的褶皺。
“都說清楚了？”沈衛光轉頭看向趙明遠，嗓音沉穩中帶著難以掩飾的激蕩。
“一字不落，全交代了，從(cong) 郭仁義(yi) 授意拿催產(chan) 猛藥，到拿前途威逼馬春枝滅口，甚至供出了郭仁義(yi) 當年與(yu) 京城許某人單線聯係的通話細節，吳發財全都按了紅手印，這份材料與(yu) 馬春枝的原始藥渣記錄、梁守義(yi) 在檔案上做手腳的底賬完美串聯，鐵證如山，嚴(yan) 絲(si) 合縫，再也沒有任何人能推翻當年的謀害事實！”趙明遠一拳砸在掌心裏，興(xing) 奮得滿麵通紅。
沈衛光深吸了一口幹燥的空氣，轉過身走到窗前，望著操場上迎風招展的紅色軍(jun) 旗，肩膀平穩如磐石，深邃的目光穿透薄薄的霧靄，投向了遙遠的京城方向。
“老沈，這份材料隻要正式往大軍(jun) 區紀委和中央專(zhuan) 案組一遞，郭仁義(yi) 在曆史檔案裏將被徹底釘死在恥辱柱上，而許某人當年幹預地方、殘害軍(jun) 屬的罪行，就有了最致命的突破口，咱們(men) 隨時能掀了他的頂蓋骨！”趙明遠摩拳擦掌，語氣斬釘截鐵。
“不急於(yu) 這一時，專(zhuan) 案材料先由你和長河分三處秘密備份歸檔，等京城換屆的塵埃徹底落定，我們(men) 挑一個(ge) 他們(men) 防備最鬆、反抗最無力的時候，一擊斃命。”沈衛光轉過身，冷靜得可怕，彰顯出頂級將領在政治博弈中的決(jue) 絕與(yu) 耐心。
“明白，聽首長指揮，絕不打草驚蛇。”趙明遠重重點頭，識趣地敬了個(ge) 軍(jun) 禮，輕手輕腳地退出了診室，順帶將門扣好。
屋子裏重歸平靜，陽光透過玻璃窗，在桌上的牛皮紙袋上映出一道金燦燦的光暈。
沈衛光緩步走回桌邊，伸出寬厚的大手，輕輕搭在女兒(er) 小小的肩膀上，沒有說話，隻是默默傳(chuan) 遞著力量。
念念伸手拉開檔案袋的棉線，指尖翻開吳發財那份布滿紅色手印的厚重證詞。
她極慢、極仔細地從(cong) 頭翻到尾，確認了郭仁義(yi) 名字旁的每一個(ge) 字，確認了那句“逼著曉禾趁熱喝下去”，也確認了最後那一枚帶著血色的鮮紅印跡。
整整七年，兩(liang) 世的執念與(yu) 追尋，在這一刻終於(yu) 化作了一柄刺破陰霾的利刃。
念念緩緩合上證詞，將它端端正正放在桌案中央。
小姑娘從(cong) 貼身的斜挎包內(nei) 袋裏，小心翼翼地拿出了那方繡著並蒂蓮花的舊繡帕，以及那張折疊整齊、寫(xie) 著“盼著將來”的粉連紙短詩。
她把泛黃的薄紙輕輕壓在厚重的證詞上，深吸了一口帶著草藥清香的空氣，清澈的大眼睛裏沒有眼淚，隻有一片如洗的晴空與(yu) 跨越生死的堅定。
土坯屋的黑漆木箱，老槐樹下的沉默凝望，大青石上的山風呼嘯，在這一瞬間全部回響在耳畔。
念念抬起頭，仰望著虛空中的某一點，將小手輕輕撫在繡帕溫軟的棉線上，用軟糯卻清晰入骨的稚嫩童音，輕聲吐出了那句埋藏了太久的話。
“媽媽，我快做到了。”
以上為(wei) 《三歲神醫闖軍(jun) 營，軍(jun) 區都是我爹地》第 373 章 第373章 鐵證終落定輕喚一聲媽媽 全文。春風文學網 24 小時同步更新，歡迎收藏閱讀下一章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