從(cong) 幹休所回軍(jun) 區大院的路上，肖國華把車開得很慢。梧桐樹的葉子已經落得差不多了，光禿禿的枝丫在路燈下投出交錯的影子，一道一道從(cong) 車窗玻璃上滑過去。他沉默了一路，左手把著方向盤，右肩的石膏固定帶在每一次換擋時微微晃動。肖童童坐在後座，手裏攥著那枚銅錢，指尖沿著“華”字的筆畫反複摩挲。她知道爸爸在想什麽(me) ——今天在幹休所門口被王秘書(shu) 攔的那一下，雖然被她用兩(liang) 份證件頂回去了，但問題本身並沒有消失。她的戶籍檔案裏生父一欄還是空白的。外婆當年在平川縣公安局登記時沒有填爸爸的名字，這個(ge) 空白就像一個(ge) 藏在檔案深處的暗礁，誰也不知道哪天會(hui) 再冒出來。
吉普車拐進軍(jun) 區大院的時候，肖國華忽然開口了，聲音低沉，像是在腦子裏翻來覆去掂量了很久才說出來：“童童，明天上午，爸帶你去政治處。我們(men) 把戶籍的事辦了。”他從(cong) 後視鏡裏看了女兒(er) 一眼，“這些年讓你一個(ge) 人扛著，爸對不起你。但從(cong) 明天起，你的戶口本上父親(qin) 那一欄，不會(hui) 再是空的。”
肖童童從(cong) 後座上抬起頭，正好對上後視鏡裏爸爸的眼睛。那雙和她一模一樣的眼睛裏，有一種她從(cong) 未見過的鄭重——不是軍(jun) 人接到命令時的那種鄭重，而是一個(ge) 父親(qin) 在女兒(er) 麵前簽下自己名字之前的那種鄭重。她說：“好。”
第二天一早，肖國華換上了一件幹淨的軍(jun) 裝常服，左肩章上的軍(jun) 銜在晨光下泛著冷光，右袖管被程阿姨用別針仔細地別在胸前。他在鏡子前站了許久，用左手笨拙地調整了領口的鬆緊，又對著鏡子看了片刻，才轉身拿起茶幾上的檔案袋。檔案袋裏裝著他昨天連夜整理好的全部材料——他的軍(jun) 官證、童童的出生醫學證明、素梅當年手寫(xie) 的結婚申請書(shu) 複印件、以及一份由總參內(nei) 務處出具的身份確認函。每一份材料都被他按順序排好，邊角對齊，裝在一個(ge) 透明的塑料文件套裏。
軍(jun) 區政治處在辦公大樓三層，走廊裏彌漫著舊紙和油墨的味道。肖國華推開玻璃門的時候，值班的幹事正趴在電腦前錄入表格，抬頭看到進來的是個(ge) 打石膏的軍(jun) 官，下意識地站起來敬了個(ge) 禮。然後他低頭看到了跟在軍(jun) 官身邊的小女孩。
小女孩從(cong) 背帶褲口袋裏掏出一個(ge) 紅色證件，踮起腳尖放在櫃台上。幹事低頭一看——總參技術顧問，軍(jun) 銜中校。他愣了整整好幾秒。一個(ge) 穿著白襯衫背帶褲、紮著兩(liang) 條小辮子、個(ge) 頭還沒櫃台高的小女孩，持有一個(ge) 比他高出好幾級的軍(jun) 官證，這件事本身就足以讓任何一個(ge) 坐辦公室的幹事大腦宕機。他拿起軍(jun) 官證翻來覆去地核對防偽(wei) 水印，又抬頭看了看小女孩的臉，嘴唇動了好幾次，終於(yu) 擠出一句：“肖……肖顧問，請稍等，我這就調係統。”
戶籍登記係統是全軍(jun) 聯網的，調取肖童童的檔案隻需要輸入身份證號。幹事在鍵盤上敲了幾下，屏幕上跳出了肖童童的戶籍信息頁麵。他看了一會(hui) 兒(er) ，眉頭慢慢皺了起來，抬頭看了肖國華一眼，欲言又止。肖國華察覺到了他的異樣：“有問題？”
“肖連長，係統裏顯示您女兒(er) 的身份認定狀態是……‘待核查’。”幹事把屏幕轉過來給他看，“備注欄有一條待辦標記，標注來源是總政幹部部，標注時間是昨天。有權限的人臨(lin) 時鎖了您女兒(er) 的檔案。”
昨天。王秘書(shu) 來的那天。
肖國華的臉色沉了下來。劉啟明已經被捕，但他在幹部部的觸角顯然沒有清理幹淨。也許是王秘書(shu) 本人，也許是王秘書(shu) 背後那個(ge) 還沒有露麵的上級——那個(ge) 在正乙祠戲樓包廂牆壁後麵偷聽的人，在劉啟明被戴上手銬之後，依然能隔著整個(ge) 軍(jun) 區係統，在他女兒(er) 的檔案上按下暫停鍵。肖童童平靜地聽著幹事解釋係統權限的流程，等他說完，她從(cong) 背帶褲口袋裏掏出手機，撥通了趙鐵軍(jun) 的號碼，把手機遞給幹事。幹事接過電話，站到窗邊壓低了聲音應答了幾句，連連點頭，然後雙手捧著手機還給了她。
大約一盞茶的工夫，幹事回到電腦前重新刷新係統。頁麵上的“待核查”標記消失了，取而代之的是三個(ge) 綠字——“已認證”。整個(ge) 解鎖過程加上權限移交，不到十五分鍾。他明顯鬆了口氣，從(cong) 抽屜裏拿出一份空白的《軍(jun) 屬子女戶籍登記表》，連同一支黑色簽字筆，鄭重地放在櫃台上。“肖連長，表格填好之後在這邊簽字。肖顧問的戶口隨後會(hui) 正式遷入軍(jun) 區集體(ti) 戶口。”
肖國華接過筆。他用左手拿起筆，在表格第一欄用工整的楷體(ti) 寫(xie) 下“肖童童”三個(ge) 字。他的左手不太習(xi) 慣寫(xie) 字，筆畫有些僵硬，但每個(ge) 字都寫(xie) 得極其用力，力透紙背。寫(xie) 到“與(yu) 戶主關(guan) 係”那一欄時他停了一下，然後鄭重地寫(xie) 下“父女”。最後一欄，申請人簽名。他彎下腰，把筆遞給女兒(er) 。肖童童接過筆，在父親(qin) 簽名旁邊寫(xie) 下自己的名字。她的字比爸爸的端正得多，一筆一畫幹淨利落，末筆還微微上翹。
幹事把表格收好，在電腦上又敲了幾下，然後站起來鄭重地敬了個(ge) 禮。不是敷衍的抬手禮，是標準的軍(jun) 禮，五指並攏，指尖貼緊帽簷，停頓兩(liang) 秒才放下。“肖連長，審核通過了。從(cong) 現在起，肖童童同誌的個(ge) 人檔案正式錄入軍(jun) 區軍(jun) 屬直係子女序列。稍後您可以在軍(jun) 區服務中心領取新的戶口本。”他從(cong) 打印機上取下一張剛打印出來的戶口頁，雙手遞過來。戶口頁上，肖童童的名字、出生日期、身份證號，以及最重要的——父親(qin) 一欄，寫(xie) 著“肖國華”。這三個(ge) 字墨跡未幹，在日光燈下泛著微微的濕潤光澤。
肖國華接過那張薄薄的紙，左手在微微發抖。他把戶口頁小心地放進檔案袋裏，拉好拉鏈，然後低頭對女兒(er) 說：“走吧。回家。”走了幾步又停下來，轉頭對幹事說了聲“謝謝”。幹事站在櫃台後麵，看著那一大一小兩(liang) 個(ge) 身影消失在走廊盡頭，搖了搖頭，自言自語地嘀咕了一聲：“五歲的中校……我還沒見過五歲的中校。”
從(cong) 政治處出來之後，肖國華帶著女兒(er) 去軍(jun) 區服務中心領了新戶口本。戶口本封皮是深褐色的，上麵印著燙金的“居民戶口簿”字樣。肖童童翻開第一頁，看到戶主一欄寫(xie) 著“肖國華”，第二頁就是她自己——姓名肖童童，與(yu) 戶主關(guan) 係“父女”。她用手指輕輕摸了摸那幾個(ge) 字，然後把戶口本合上，鄭重地放進背帶褲口袋裏，和銅錢貼在一起。一張紙，一枚銅錢。一個(ge) 證明她的來處，一個(ge) 指向她的歸途。
走出辦公樓的時候，肖國華在台階上站了片刻，午後的陽光正從(cong) 他背後照過來，在他腳下投出一道長長的影子。他蹲下來，用左手整了整女兒(er) 被風吹歪的領口，聲音沙啞但沉穩：“童童，以前爸爸一個(ge) 人的時候，軍(jun) 裝左邊的口袋放軍(jun) 官證，右邊的口袋空著。現在有了你，滿格了。”肖童童沒有答話，隻是伸手把爸爸左邊口袋的袋蓋撫平，然後仰起臉對他笑了一下。那個(ge) 笑容很輕很淺，但她的手指按在爸爸心口位置時，隔著軍(jun) 裝布料也能感覺到那裏有一顆心髒在用力地跳。
以上為(wei) 《軟萌五歲寶，異能闖京都》第 46 章 第46章 認祖歸宗 全文。春風文學網 24 小時同步更新，歡迎收藏閱讀下一章。